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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行碛口,一路惊险,夜宿范家沟,辗转反侧,竟不能寐。早5:30出发,沿湫水河(黄河的一条支流)步行,途中路遇西湾人家。
2006-5-3 沿着湫水河向南走,虽然刚过五点半,可已经能看见地里的农民在河边挑水了。一大早起来,山风还紧,一丝寒意袭来,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。 从公路沿着小路下到河边,和一个正在挑水的妇女打了个照面。我连忙问路:“大姐,离碛口古镇还有多远?”大姐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番:“闺女,从哪里来的呀?看你这打扮,是旅游的吧!”我点点头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大姐抬手一指:“离碛口还远呢,得走个把小时,你就顺着这湫水河走,走到头,就看见黄河,黄河边上就是碛口了!” 辞别了大姐,我沿着湫水河一路向南。 太阳刚刚升起不久,早晨的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淡淡的草香,野花正在肆意地开放。空旷的山谷中,时不时地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,犹如天籁之音。远远的,农家小院里已有炊烟升起,似乎还听到了鸡犬相闻的热闹。靠近岸边的河水是那样地清澈见底,一群群黑亮的蝌蚪正在石缝间、阳光下,快活地畅游……湫水河,如此安静缠绵地从脚边滑过,让我实在不忍心踏着大步飞奔,生怕惊扰了它的美梦。 沿河下行,时而碰到早起的农人,他们不是背着货物和扁担,就是牵着牲口。虽然我和他们不认识,但是彼此的身份却一眼就可以明了。山里人友善的微笑,打听着我的来路和去向,毫不吝啬地为我指路,让我的心里也随着太阳的暴烈,逐渐灼热起来。 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看见一个靠近河边的村庄,高高低低依山而建着一眼眼窑洞,三个红红的大字“西湾村”写在一户人家的白色院墙上,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。 从家出来已有三天,我没有洗过一次澡,昨晚夜行,长长的头发更是脏得打了结。因为想着要去村里讨口饭吃,所以决定先在河边洗漱一下。爬上一块平整的,位于河水中央的大石头,把双手伸进冰凉的水里,忙不迭地揉搓着脸……水实在是太凉了! 湫水河上,连接公路和村庄的是一些大大的石头,它们调皮地摆在河水之上,就成了农人们踏出山村的跳板。一位戴着眼镜的老人从我身边走过,热情地打着招呼:“来村里吃饭吧!你看,那个写着‘西湾村’的院子就是我的家!” 走进西湾村,一眼就看到一口水井旁立着块长方形的石碑。绕过石碑细看,发现石碑背面镌刻着“西湾村”的历史:西湾村民居位于临县县城西南方向47公里外的湫水河畔 ,距碛口一公里,系明清时代古建筑群,为陈氏家族历时十一代相继建成…… 看完碑文,不出30步就来到了刚才在河边看见的小院。小院的女主人,正立在门外等待着我的到来。这是一位面容和善、60多岁的老人,瞧见我远远走来,脸上早已堆满了微笑,大声地招呼着我进门。 进入小院,正面是三眼石窑。门窗刚刚翻新过,和古旧的石窑放在一起有些扎眼。老人也许是看出了我的想法,连忙解释:“窑洞是老辈人留下的,门窗早已朽坏,因为老有游客来住,不修一修,掉下来会砸着人的!” 老人问我想吃什么,我想起自己还带着干粮,就说想喝碗小米稀饭。老人对我说:“闺女,你先到村里去转转,这可是全国有名的古村落哩!我给你熬上稀饭,一会儿你就回来喝吧!”谢过了主人,我出了院门向西湾村的深处走去。 现在是早晨七点,寂静的村庄像个刚睡醒的美人,尽显着温存的气息。我一个人,在村子里走,几乎看不见来往的村民,一切都是悄无声息的,每走一步都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 西湾村,座西北而朝东南,背靠石山,濒临湫水,这是民间僻风向阳、靠山近水的上乘风水。整个建筑群,内套宅院三十余座,都座落在三十度的石坡之上。城堡式的民居院落,长约250米,宽约120米,占地面积约三万平方米,都是从前往后、由南至北步步登高,远望之下,显得错落有致、宏伟壮观。 走进一处敞开大门的宅院,院内已是荒草丛生,一看就知道是久无人居。推开正中的一扇窑洞门走进去,正对面的火炕上还贴着一张毛主席的画像,上面写着“大救星世代颂扬,创伟业万民崇敬”。时代久远,可字迹却依稀可辨。 走出这间,来到紧邻的一户小院前,轻推院门而入,只见窑洞窗户上挂着窗帘,门外还停放着一辆自行车。小院的主人可能还没有起床,我这个到处闲逛的家伙,就已经私自闯了进来。悄悄伫立了一会儿,看见沾满尘土的石磨,刻着“寿山福海”的木牌楼,古物依旧,只是雕刻进了太多岁月的痕迹,班驳凋零,多少让我有些遗憾和伤感。 轻轻掩门而出,回头看见门外一副泛了黄的纸对联:多读古人书,静思天下事。横批“开卷有益”。其实在村里多走走,就会发现西湾民居的门楣上,大多镶嵌有石质或木质的匾额,落款为清代道光、咸丰年间的石刻匾额并不少见。门匾上镌刻着“岁进士”,还有“恩进士”和“明经第”这样的大字,显示着陈氏家族曾经拥有的荣耀。恩进士为恩科进士,并非正式进士,而岁进士和明经进士,则是对屡试未第的老秀才给予的一种安慰。陈氏家族,虽然也曾因为有赈灾、助饷的义举而封官进爵,但毕竟是一个比较专业的商人世家,所以很难像那些耕读传家的书香门第一样,出现诸如“一门九进士”的科举奇观。 西湾陈氏的始祖名曰先谟,字师范,明朝末年从山西方山县迁居于此。陈氏家族发家于清朝初年的第四代陈三锡,陈三锡开创碛口镇后,事业更是如日中天。人们传说,鼎盛时期,碛口镇上有半条街的买卖属于陈家。仔细想想,也就不难理解这些大字门匾后面的无奈了。 沿着青石板一路向上,许多宅院已空无一人,整个村子平静如水,只有我一个人在静静地穿行。偶然路过一户住人的窑洞,男主人正在清扫院落,扫帚和地面摩擦出来的沙沙声,听见是那样地亲切。他的一双儿女坐在院中写着作业,女主人大概正在做饭,虽然不见身影,但我却能从烟囱里升起的袅袅炊烟,断定这是一位勤恳的西湾妇女。 来到一处高地,往下一看,竟然是下面人家的屋顶。正在纳闷之时,忽听一阵喧哗,打破了乡村的宁静。原来是一队扛着“长枪大炮”的摄影记者来此拍摄,一群起早的娃娃跟在屁股后面,嘻嘻哈哈地笑着。 停住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走进一个四方院,摆起了架势,一阵忙活。后来又有人出谋划策,叫了两个小孩坐在石墩上念儿歌,小孩子倒也不怕,像模像样地配合着。 我正看得出神,在河边碰到的那位老大爷走了过来:“稀饭早熬好了,左等你、右等你,你也不回来,我就找来了!回吧,趁热喝,吃完了再来看!” 我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,就请老人领我顺路看看,老人爽快地答应了。他告诉我,西湾村的各个院落中,都有极为隐蔽的小门与邻院相通,也就是说,只要进入石拱门内的任何一个院落,都可以游遍全村。这样的设计,不仅仅是为了解决村内的横向交通,更有利于突发事件下的快速转移和集体防御。这种对外排斥、对内凝聚、重视防御、居安思危的设计思想,充分体现了西湾村人的智慧。我跟着老人矫健的步伐,穿过一扇扇小门,如同穿梭在时间的隧道里,心中不时会涌起许多感慨。也许只有像我这样亲身感受,亲身走近,才会有叩响历史大门的些许思索吧! 西湾村的民居,是以当地的所谓“明柱厦檐高圪台”建筑为主,院落被半米高的石台分隔为前后两个部分。正房为石暄窑洞,座落在石台之上,窑顶伸出一排纹饰精美的石梁,它们和木质明柱一起支撑起宽阔的厦檐。院落内的两侧厢房则为砖木结构,其中又以阁楼式建筑居多,下层为柴房、磨房,上层是小姐的绣楼。老人一边给我讲,一边感叹:“可惜呀!许多人家在前些年困难的时候,把老房子拆了,卖了上好的木头和砖瓦,许多厢房就只剩下残垣断壁了。” 老人叫陈士贞,是西湾村陈氏家族的第十一代,他说全村70%以上的都是陈家后代,祖辈上留下的基业给了他们今天丰富的旅游资源,只可惜有些地方保护和修缮得还不够好,不禁要感叹守业难了。 回到了陈大爷家,他两个在临县读书的外孙也赶回来渡假,小院里因为有了孩子,一下子热闹了起来。我喝到了上好的黄豆红薯稀饭,吃了一碟子新鲜的水萝卜丝。他们一家人正捧着海碗,吃着面疙瘩汤,香味扑鼻,我嘴馋了,忍不住也要了一碗,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哎!实在是香!这是我出来这么多天,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了! 西湾人家的好客挽留了我,我当下决定在此住上一晚! 走近黄河,我亲身经历了太多的风情.或是奇山异水,或是乡野风景,但每一次抬头和低头,我的心中总是会涌起许多的温存和澎湃.不管是什么,唯一相同的是:这一路,无论何时何地,山与人,人与景,都成了我眼中一派绝世的风景! |

